我很想你

　　鄙视好莱坞已经是件时髦事，文艺青年可以尽情嫌弃它的电影只有“技术”没有“文化”。不过，好莱坞捧出的几代“电影金刚”却并非欺世盗名。比如乔治·卢卡斯、斯皮尔伯格，比如新一代“金刚”彼得·杰克逊。他们在自己最优秀的作品里，都保持了纯真的童心和对电影的爱。这种爱，在杰克逊身上体现为一种活泼的态度，他陪着自己的梦想玩耍，并邀请全世界的人来和他分享快乐。这一点，恐怕是架子十足、张口文化闭口理想的中国导演们所不具备的。

　　你真的爱电影吗？那就学学彼得·杰克逊怎么玩电影。

　　2004年，导演了《指环王》的彼得·杰克逊已经被称作是“新西兰的希区柯克”、“新西兰的斯皮尔伯格”，可是在2001年之前，人们顶多说他和希区柯克一样是个胖子，和斯皮尔伯格一样长着满脸胡子。

　　现在，这个因为拍摄《金刚》而累去身上数十公斤脂肪、险些变成瘦子的杰克逊，派了一只大猩猩杀遍全球，连对这个美国文化符号比较陌生的中国也热闹起来。

　　彼得·杰克逊多年的好友、合作伙伴及新西兰著名影评人科斯塔·伯茨说：“经常有人问我同一个问题：杰克逊是怎么做到这些的？他的成功秘诀是什么？这些问题的后面不可避免地带有一种假设———如果理解了一个人成功的过程，那么别人也许可以做到同样的结果。很遗憾，跟那些励志出版物正好相反，人生往往并不如此，因为杰克逊的故事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
　　■《宇宙怪客》：玩恐怖玩黑色，身兼八职DIY

　　10月31日出生的人很多，可谁也没像彼得·杰克逊这样带有“恐怖”标志，这位出生于万圣节的导演一踏入电影圈，即与恐怖片结缘。

　　彼得·杰克逊，1961年10月31日出生，童年是在新西兰首都惠灵顿北部的普克乌阿·贝小镇度过的。小时候他就有丰富的想象力，痴迷于恐怖与幻想。而父母又放任他的想象，看见他捏恐龙的塑胶黏土用完了，就赶快给他补充。杰克逊小学时就和同学一起拍小电影———片长3分钟的《二次世界大战》，他找了几个小孩扮演英军和德军，用木头做了几把枪，让他们互相打斗，还在底片上挖洞，制造闪光效果，玩得煞有介事。

　　童年时代的杰克逊被那些有特效的电视节目和电影深深吸引，譬如《蝙蝠侠》、《雷鸟》，以及他9岁那年在电视上看到的、影响了他一生的1933年版《金刚》。17岁那年，他和朋友制作了一部短片，报名参加当地电视台的一次竞赛，最后得到了视觉特效奖。

　　杰克逊对上大学没兴趣，中学没毕业就辍学，希望进入新西兰电影公司工作，可是未能如愿。感到受了侮辱的杰克逊默念着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！转身去了惠灵顿的一家晚报社，他在这家报社冲洗照片，一干就是七年。这时他又迷上了魔幻鬼怪，开始陶醉于经典魔幻小说《指环王》。不久，杰克逊用攒的薪水买了一架16毫米摄影机，继续他的电影梦。

　　1987年，杰克逊处女作出笼。他自编自导自演了科幻喜剧片《宇宙怪客》，讲述外星人到地球来找人类的肉体，弄到外层空间去开快餐馆。影片情节怪异，大玩肝脑涂地的恶心特效，黑色得超爆笑。由此，杰克逊奠定了他“恐怖片”导演的定位。

　　1989年杰克逊又自编自导了人偶片《疯狂肥宝综艺秀》，命运与他的处女作差不多，在业界反响一般，但却受到恐怖片影迷的追捧。

　　彼得·杰克逊是那种很早就意识到他能够拍电影的人，他的早期影片让人吃惊的并非其艺术性，而是其中所包含的绝对艰难的工作和野心。年轻的杰克逊完全是一个自发的“DIY”拥护者。他通过反复试验和他手头能有的任何材料来学习：怎样拍摄和剪辑、怎样通过雕塑、绘画和化妆弥补不足，怎样制作微缩模型以及实现一些以假乱真的特殊效果。他在自己的第一部长片《宇宙怪客》中身兼八职，而母亲则担任“茶水”工作。

　　■《群尸玩过界》：玩离奇玩怪异，“造假”纪念电影百年

　　1992年，杰克逊致力于创作那部事先并不被看好的恐怖片《群尸玩过界》，没曾想此片成了上世纪90年代最过瘾的黑色幽默恐怖片。杰克逊在片中玩了个痛快。美丽少女遇上白马王子，没想到王子有个妈。这个妈在跟踪这对恋人的时候被一只疯猴子咬了，自此以后，银幕上就充斥着各种恶心东东，最后演变成了僵尸群杀，场面相当血腥。影迷们比较津津乐道的一幕是母亲接待客人时，耳朵掉进了汤中，客人出于礼貌还假装没看见。这是一部最过分、最离奇的经典僵尸片，轻而易举地超越了影史上的同类影片，有媒体称之为“迄今为止最血腥的影片”。该片先后获得了16项国际电影奖，杰克逊也因此名列好莱坞十大恐怖片导演，受到大制片厂商的赏识。

　　杰克逊庞大的身躯下涌动着的是一个小男孩的心思。1995年适逢电影诞生百年纪念，法国人与德国人争论着谁才是真正的电影发明者，杰克逊再次发挥他搞怪的玩心，居然和另一位导演合拍了一部“假纪录片”《被遗忘的电影》（ForgottenSilver），正儿八经地宣布他们发现了一批超过百年的被遗忘的电影，又用大量证物与访谈来证明有一位新西兰天才，不但发明了胶卷，还是首位拍出有声电影及彩色电影的先驱。不过他虚构的这部电影史没能引起轰动，大家一笑置之。

　　《被遗忘的电影》筹备及拍摄之时，杰克逊的首部好莱坞作品《恐怖幽灵》（TheFrighteners）也进入筹备阶段，见到半路上突然杀出了个程咬金，环球公司派人前往新西兰，希望将《恐怖幽灵》的筹备工作提前。杰克逊分身乏术，但是纪录片的拍摄又不能拖延，于是环球的人就发现杰克逊老是称病，然后他们就被拉到惠灵顿周围观光。

　　某种意义上来讲，《被遗忘的电影》是杰克逊最后一次沉湎于他所钟爱的那种游击队式的即兴创作，跟制作《宇宙怪客》时很接近，只不过现在他有了职员组和正规设备，而且他母亲也不用充任茶水了。

　　■《指环王》：玩运气玩决心，胡萝卜成为杀青纪念

　　尽管已经闯出了一点名堂，杰克逊要拍《指环王》的消息还是让指环迷们惊讶得下巴差点掉下来，这个长得像乡村杂货店老板的大胡子怎么能拍这部电影呢？要知道，当时的杰克逊只是被爱看恐怖电影的观众们奉为大师，而在全世界大多数人心中，这个新西兰导演的名气还差得远呢。

　　杰克逊首先找到米拉麦克斯公司，可负责人只愿意为《指环王》出两部的钱。他拿着米拉麦克斯提供的18个月前期制作的钱忙活起来，可这时公司又提出只拍一部，杰克逊无法接受，米拉麦克斯于是决定让约翰·梅登（《莎翁情史》的导演）接手。

　　杰克逊一边抗议米拉麦克斯的做法，一边寻找新的投资公司。他想起了《宇宙怪客》的经验，于是利用现有资源（花的还是米拉麦克斯的钱）拍摄了一部25分钟的短片。（后来摄影师安德鲁曾经半开玩笑地称《指环王》为“地球上有史以来最低预算的巨片”，即使投入了上亿美元，影片的制作仍然充满了DIY 的味道。）不过，好莱坞的大部分公司听完杰克逊的设想，连放映短片的机会都没给他。最后，他找到了新线公司。

　　新线的老板鲍伯·沙伊尔早就喜欢杰克逊的电影，一见面就表示“久仰”。杰克逊假装有很多公司想和他合作，磨蹭了一周，才让新线的高层们看短片。看完短片，鲍伯·沙伊尔说：“合作没有问题，可是我不明白，原著不是三本书吗？为什么只拍两集？三集不是更好吗？”可以想象，当时彼得·杰克逊花了多大力气，才没有笑晕过去。

　　为了创造些新东西，多数艺术家都不得不自一片荆棘中磕磕绊绊地杀出一条路来，但彼得这家伙似乎有着非常畅通的渠道来和人沟通，他身上有一种可爱的、积极的能量，让很多有才之士乐意地围绕在他周围，与他共同克服事业难关。

　　1993年，杰克逊与几位新西兰导演和制片人成立了维塔特技公司（Weta)。当初大家拼命嘲笑这个公司，戏称其为“南方的ILM”（Industrial Light and Magic工业光魔），不过与乔治·卢卡斯资产上千万的特技巨兽“工业光魔”截然不同，杰克逊的这个版本不过是一家新西兰的手工作坊，用8号铁丝网将信徒们圈在一起而已。然而，就是这个维塔，围住了一些才华出众的特效人员，后来在《泰坦尼克号》和《指环王》中大显身手。

　　演员们对杰克逊也赞赏有加，《金刚》的演员说他在片场从不颐指气使，经常和大家切磋演技，戏外总是像个孩子，带大家一起玩耍。《指环王》在杀青之时，杰克逊送给每个演员一件与他们的角色相关的纪念品，男演员收到的是一把剑和一卷他们在《指环王》中最好镜头的胶片，饰演奥文公主的女演员泰勒收到了她在片中穿的长袍。杰克逊也收到了回礼。“大家送了一个胡萝卜纪念品给我。你知道，在三部曲的每一部中，我都会在一个镜头中出现。在首部中，我挤在一群人中间吃胡萝卜，于是他们就想到送一个胡萝卜给我做纪念。说真的，我现在真有些后悔，如果当时我拿一把剑在手上就好了。”杰克逊说。

　　■《金刚》：玩体力玩疯狂，愚人节忙里偷闲恶作剧

　　在《金刚》的纽约首映式上，人们几乎没认出彼得·杰克逊来。这位原本

　　有着一头乱蓬蓬的卷发、终年赤足、穿T恤、戴眼镜、笑容可掬的胖导演居然像是大变活人：不但瘦得厉害，连大眼镜也没了。原来，杰克逊为拍《金刚》瘦了32公斤，百忙之中还做了个激光治疗近视眼的手术，彻底摘掉了大眼镜。

　　《金刚》在杰克逊心中的地位无可替代，连让他一举成名的《指环王》都得靠边儿。杰克逊9岁时在家中的电视里看到了1933年的原版《金刚》，他看完后在床单上画了一个纽约市，剪了妈妈的貂鼠皮草制成一只大猩猩，并借了爸爸的摄录机重拍猩猩大闹纽约那一幕。正是这部电影让他下定决心做一位电影导演，而如果有机会的话，就重拍《金刚》。

　　1996年，杰克逊与美国环球公司签约，开始筹备《金刚》，但随后，因同时有人重新翻拍《巨猩乔阳》和《哥斯拉》，环球怕《金刚》没有票房，就把这个计划取消了。靠《指环王》功成名就后，杰克逊重拍《金刚》、实现人生最大梦想已顺理成章。他曾开玩笑说，他对《金刚》太喜爱了，甚至想把它拍成一部同性恋影片，因为他想扮演那个女主角，这样可以和金刚有对手戏。

　　曾经超大吨位的杰克逊从来不透露自己的体重，拍摄《金刚》时他连续几个月每天工作21个小时，只睡3小时，白天剪辑，晚上拍摄，像超人一样。这等辛苦杰克逊却是甘之如饴：“如果我要倒下，那也得是在杀青的第二天倒下，而不是前一天。”

　　百忙之中杰克逊也不忘搞怪。2005年4月1日，《金刚》仍然处于拍摄之中，他精心炮制了一个愚人节恶作剧———他在自己的网上日记中透露，剧组已经开始制作本片的两部续集，预计在2006年上映，日记还将影片的角色“金刚之子”描绘成背着机关枪与怪物战斗的英雄。这条消息曾在影迷中传播，但最后被制作公司证明为虚构。此外，他为正在拍摄的《金刚》宣布的两个结局更为荒谬，其中一个是金刚的儿子赶到，与阿道夫·希特勒的基因变异人展开了生死搏斗。

　　杰克逊对1933年版《金刚》爱到了家。因为这份痴狂，他遵循原版情节，大力向原作致敬———恐龙造型和女主角的帽子都借鉴、仿照1933年版的样式，故事开始年代被设置在1933年也是同样的道理。他甚至希望原作女主演费伊·雷能在片中客串演出，还为她准备了影片中那句压轴台词：“不是飞机，而是美女，杀死了野兽。”然而费伊·雷逝世了，这对杰克逊来说是件伤心事。

　　更有甚者，他不管不顾将一部普通片长的影片放大为3小时7分钟的长片，似乎非要让人和他分享这份狂热。如今《金刚》的北美票房没有创下新高，也与影片过长有关。杰克逊自己减了肥，可脂肪都跑到《金刚》身上去了。

　　■《可爱的骨头》：玩罪恶玩悲情，新片来自畅销书

　　《金刚》之后，杰克逊即将拍摄《可爱的骨头》(The Lovely Bones)，该片改编自爱丽斯·希波尔德的同名畅销小说，讲述一个14岁的小女孩被歹徒强奸杀害，死去的她在天堂里看到了由于她的死亡而破碎的家庭，看到了警察们在努力破案，还看到了杀害她的凶手一步步走向崩溃。整部影片将以小女孩的叙述为主线，情节非常悲伤。

　　这部电影不禁让人想起杰克逊那部《罪孽天使》，影片根据上世纪50年代发生在新西兰的一宗杀母案改编，描述少女朱丽叶·休姆（凯特·温斯莱特饰）和波林·帕克（梅拉尼·林斯基饰）充满幻想的青春情怀和失控的同性恋情，从而导致其中一位谋杀其母的悲剧发生。影片使温斯莱特一举成名，也使杰克逊获得1994第51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片银狮奖，以及1995年第67届奥斯卡奖最佳原创剧本提名，使他真正步入世界一流导演的殿堂。

　　多年来，一直有人想将这起谋杀案搬上银幕，但都没成功。因为案件的基本事实看起来仍不完整，因此很难用常规的电影手法来表现。但是，爱冒险的杰克逊行动了，他找到了休姆家在Port Levy度假村的黑白照片，但是不知道在50年代这所房屋被漆成了什么颜色。换了别人大概猜测一下就可以了，他则不然，他费了大力气赶到度假村原址———现在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堆———开挖。他找到了一块小木牌，在跟照片对比后，他发现这是当时钉在休姆家前门的名牌，牌子仍然保持了原初的绿色。这样，Port Levy 的房屋在影片中最终被漆成了它原先的样子。

　　现在还很难说《可爱的骨头》前途如何。不过，杰克逊显然不像中国的很多导演，张口闭口要“超越自我”，他不在乎这个。在拍摄《金刚》之前，不少媒体认为杰克逊在拍了《指环王》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超越自己，生怕他一世英名被毁。但杰克逊没把这当回事，他喜爱《金刚》，所以就拍，他认为这与名声无关：“很多人认为我拍完《指环王》，后半辈子可以陪陪家人晒晒太阳了，但我不这么想，我还没有拍完自己喜欢的影片，我想把这个奇幻的白日梦想继续做下去。”

　　道理其实很简单，爱电影并非漂亮的口号，更不是追逐时尚的冲动，而是一种内在的激情，一个自我陶醉的梦。就像杰克逊反复提及的，他拍电影是为自己。或者，更确切一点，他制作自己喜欢看的电影。如果电影真有什么成功的秘诀，这应该算一条———先说服自己，再考虑说服观众。

　　一个在巴黎还吃麦当劳的人

　　尽管好莱坞非常青睐彼得·杰克逊，但杰克逊目前为止所有影片都在新西兰拍摄并完成后期。据彼得·杰克逊的好友科斯塔·伯茨回忆，《宇宙怪客》在法国戛纳首映时，杰克逊第一次踏出国门。“当他向我展示他的旅行快照时，我发现到处都有麦当劳。我问他为什么。他说，因为那是他吃饭的地方，他不太喜欢外国的、不知底细的食物。”

　　杰克逊喜欢稳定、舒适和熟悉的环境。这就是他，一位在巴黎还吃麦当劳的人。除了电影，他说自己从小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，不喜欢运动，不爱混酒吧，只喜欢和家人还有他信赖的朋友在一起，但最重要的还是喜爱独处，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
　　彼得·杰克逊空闲了主要和孩子家人在一起。不过他的家庭生活非常低调，曝光度几乎为零，一家四口绝对不会在媒体面前扮美满状。其实，他的妻子弗朗西丝·沃尔什是杰克逊最为重要的合作者，可以说杰克逊的成功与妻子的支持密不可分。

　　弗朗西丝·沃尔什从维多利亚大学毕业后就开始了文学创作，她认识杰克逊时，他还在为完成《宇宙怪客》而苦苦挣扎，沃尔什自愿帮助彼得完成他的下一个计划。于是，她先后与杰克逊合作了《疯狂肥宝综艺秀》、《群尸玩过界》、《罪孽天使》、《恐怖幽灵》、《被遗忘的电影》、《指环王》、《金刚》等等，几乎涵盖了杰克逊执导的所有影片。她曾7次获得奥斯卡提名。

　　彼得·杰克逊与弗朗西丝·沃尔什于1987年结婚，有两个孩子：比利和凯蒂。虽然弗朗西丝从不抛头露面，但她的性格却是开朗大方爱说爱笑，与杰克逊的专心投入十分互补。孩子与杰克逊的感情像极兄弟，像《金刚》找喜剧明星杰克·布莱克主演，是因为杰克逊和孩子们都喜欢他主演的《摇滚教室》，他曾经和孩子一起看了12遍。

　　谁也不能否认，杰克逊有一个精明的头脑，所以他才能在好莱坞的电影体制下如鱼得水。不过表面上，他是一个木讷且害羞的人。自从《指环王》轰动全球之后，他开始期望能回到过去，有一个正常的生活，他为此发过牢骚：“我现在甚至不能走出家门100米，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将我围住说这说那。”

　　■从左至右:《罪孽天使》(HeavenlyCreatures1994)《宇宙怪客》(BadTaste1987)《群尸玩过界》(Braindead1992)《疯狂肥宝综艺秀》(MeettheFeebles1989)